學術研討會
商業週刊專題報導-榮總醫生攻高齡絕症 存活率世界第一
台灣有一種高齡絕症，是「主動脈瓣膜狹窄」，死亡率比第一大死因癌症還高。但也有一個救命團隊，專與這項絕症對抗，他們是台北榮總「導管瓣膜團隊」，創下術後一年存活率達八七％的紀錄，打敗歐美先進醫院，全球最高。
主動脈瓣膜狹窄是一種退化疾病，七十五歲以上的人，一二％有此問題，嚴重者占三．四％，它會造成胸悶、胸痛、喘不過氣來、睡眠品質不佳，這類病人通常因高齡，無法進行傳統開心手術，若僅以藥物治療，一年存活率只有五成，五年的存活率為零，死亡威脅不輸癌症。
七歲團隊，成績勝歐美
手術後一年存活率八七％
將導管瓣膜置換手術引進國內的是台北榮總心臟內科主治醫師陳嬰華，約十年前，她赴歐洲開會時，發現歐洲許多國家正積極推動新型的瓣膜手術，回台後，她向醫院報告，並和心臟血管外科醫師張效煌組成台灣第一個導管瓣膜團隊，迄今七年，手術案例高達一百四十件，術後一年存活率達八七％，比美國的七六％、歐洲八二％還高，台灣第一個八十多歲的病例，迄今超過九十歲。
去年九月，全球權威心臟雜誌排名第三名的《歐洲心臟雜誌》的封面，就是陳嬰華發表的手術研究報告，台灣醫師能登上該雜誌封面的屈指可數；今年二月更在台灣介入性心臟血管醫學會上連線做示範手術，國內外心臟科醫師都在會場上，透過醫院手術室螢幕連線觀看，由陳嬰華用英文回答問題。
去年底該團隊為高齡一百零一歲的病患成功完成手術，敢為百歲人瑞開刀者不多，全台此類手術案例不超過三個。這名病患的女兒說，父親之前因為胸痛、胸悶、睡不著，甚至嘴唇發紫，臉色很差，檢查後才發現是動脈瓣膜退化，動手術置入人工瓣膜後，父親睡得好，臉色也好轉。
圖說：由榮總醫師陳嬰華（前排左２）、張效煌（右１）組成的導管瓣膜團隊，執行手術高達 140 件，成為跨科合作的典範。
- 榮總導管瓣膜團隊
- 成立： 2010 年
- 成員：心臟內科醫師、心臟外科醫師、麻醉師及助理、Ｘ光機技術員、心肺機技術員、護理師等 12 人
成功關鍵：內外科合作
放下成見，八成醫院做不到
這亮麗的成果，表面上看似乎順理成章，其實背後是難關重重。
「我們兩個從第一個病人到現在，都一起在手術台上，」張效煌說，內外科要攜手合作，是這項手術能夠成功的關鍵因素，但是，台灣八成醫院做不到，為什麼？因為醫生通常以本身的專業自豪，尤其操手術刀掌握人命的外科，更沒把其他科別看在眼裡，遑論要共同治療一個病人。
張效煌研究外國先進醫院的做法發現，國外做到最優秀的醫院，都是內外科合作很好的醫院，而醫療水準一直拉不起來的醫院，不是外科獨大，就是內科獨大，某一方想「整碗捧去」，反而讓開刀技術受到限制。國外的前車之鑑，讓他們決定放下內外科成見，攜手合作，「因為我們希望在全球拿出最好的成績單。」陳嬰華說。
對心臟外科而言，「這是心臟外科的二次革命，」張效煌說，近六十年前，台灣第一次有開心臟手術，那是第一次革命，心臟病從不能開刀進步到能開刀，所謂的開心手術，就是把胸腔切開，讓心臟停止下來，全身血液循環由機器負責。
帶動革命：互助突破極限
不用切胸腔，放導管多途徑
第二次革命，就是導管瓣膜手術，胸腔不用切開，心臟不用停止，透過血管將導管植入，再透過導管將人工瓣膜輸入動脈，就能置換瓣膜，這是胸部沒有傷口的「無創手術」，是最先進的做法。
「這也是心臟內科的第三次革命，」陳嬰華說，二十年前，台灣開始做心導管，放入支架，這是心臟內科很先進的手術，也是第一次革命；第二次革命，則是全身的血管都能放入支架，頸動脈狹窄、避免中風就放支架；大腿動脈阻塞、避免大腿壞死也能放入支架；第三次革命，則是進入主動脈瓣膜領域，以往只有外科醫師能做，現在不用外科手術，心臟內科也能做，是一大突破。
二○一○年三月，榮總獲得衛生署（衛福部前身）核准，進行人體試驗（編按：新手術項目要經過人體試驗成功，才能進行一般手術），四月，榮總的五人「導管瓣膜團隊」，赴全球最早開發此手術的加拿大溫哥華的醫院受訓，五月就完成台灣第一例手術。
事實上，這項手術八五％都是從「股動脈」將導管置入，這是心臟內科醫師的強項，也就是，沒有外科醫師協助，內科醫師依然能夠完成股動脈手術，但，陳嬰華說，有一五％的病人，因股動脈太小，無法進入，必須從其他途徑進入，例如：鎖骨下動脈、主動脈、下心尖、腹主動脈、頸動脈等五個途徑，就需要外科協助，動刀把皮膚切開，讓血管露出來，再由內科把導管插進去，「內科是不可能開膛剖腹的。」她說。
也就是，沒有外科的協助，內科這項手術會有極限，對病人不是最好的，榮總因為內外科能夠合作，發展出「導管瓣膜」進入的六種途徑，是全球醫界最多，這就是內外科合作的成果。
手術當中，內外科醫師的合作更重要。例如，內科醫師在植入導管時，有時會不小心把心臟血管劃破，病人大出血，這時就要外科醫師馬上開刀將血管縫補止血，如果沒有外科醫師在現場，病人就有死亡風險；又例如，突然發生心臟血管阻塞，也需要內科緊急放入支架，打通血管，這也是外科沒辦法做的，醫學文獻顯示，沒有放入支架的死亡率，高達一○○％。
多年磨合，曾拍桌吵架
夥伴如今共同培養接班人
雖然做到內外科打破成見，合作無間，但這卻是經過多年「磨合」的結果，團隊通常在手術前會進行討論，雙方針對手術細節該如何處理，卻經常會意見不合，也曾經拍桌、吵架，最後幾乎都是找出國外文獻，用實際案例來說服對方，達成共識。
如今，這對瓣膜夥伴，已經開始培養接班人，而且，已經打破內外科界線，像最近的一次手術，就是內科的陳嬰華帶著兩位外科主治醫師進行，而張效煌則是扮演「旁觀」角色。
「沒有分內外科，我們都希望將來每位醫生都能獨當一面。」陳嬰華說。
「內外科合作，手術確實較能做到最好，」台灣介入性心臟血管醫學會理事長吳炯仁說。歐洲最新的做法，已經開始打破內外科分界，外科、內科醫生透過彼此學習，也都能獨立操作導管手術。
溝通四年，蓋億元手術室
空間、落塵量全台最高規格
榮總「導管瓣膜手術」能做到世界第一水準，最高規格的手術室功不可沒。
這手術室有一台要價八千萬元的高顯影 X 光機，還有其他心臟的手術設備等，加上整建費用，花費高達一億元。為什麼醫院會同意花這麼多錢，來支持這樣的手術？
「歷經兩任院長才過關，」張效煌說，十年前他就提出申請，當時副院長出身外科，理解這種高規格手術室設置的必要，隔年便編入預算，但，後來林芳郁當上院長，內科主管也爭取這種高規格設備應放在內科導管室，內外科意見僵持不下，最後兩案並陳，由林芳郁拍板設在外科手術室，前後一共花了四年時間溝通，又花了九個月整建，直到二○一三年，這間高規格手術室才完成。
截至目前，這間手術室的規格依然是全台數一數二。一、落塵量最低。衛生署規定國內醫院進行這項手術時，一定要有這類高規格的手術室，尤其落塵量要小於一萬 HEPA （落塵單位），但，榮總這間手術室的落塵量，卻小於一千 HEPA ，是全台最高等級。
手術室落塵量的高低，和病人感染成正比。落塵量高，病人容易感染，有時手術成功，但病人因落塵量高而感染，病人會因此發燒，甚至引發敗血症死亡。台灣就有醫院違反規定，在落塵量高的導管室內進行手術，結果導致病人感染的案例。
二、空間最大。由於定位為亞洲訓練中心，進入手術室的人員勢必較多，因此，一般手術室空間是十八坪到二十坪，榮總則高達二十七坪。如今，不止台灣各大醫院，亞洲國家包括日本、香港、澳門、韓國、泰國、中國的醫生，都曾經來榮總參觀。
七年前，這手術因為死亡風險高，很少醫生願意投入，直到榮總人體試驗通過，在亞洲取得領先地位，台灣醫界才紛紛跟進，讓高齡患者有一個好好活下去的選擇。而這包括三名內科醫師、兩名外科醫師、麻醉師等十二人瓣膜團隊，至今仍持續研究國外先進技術，保持領先，唯有如此，病患才能獲得最好的治療。
